浅谈李清照不同时期的思想特征

更新时间:2014-07-04 11:04    编辑:优秀范文网    手机版    字体:

浅谈李清照不同时期的思想特征
摘要:李清照作为北南宋之交的婉约词派的代表。在两宋词坛上开辟了新的蹊径,创造了独树一帜的艺术风格。在中国诗歌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在古典文学的艺术长廊里,她是为数寥寥的卓有成就的女词人。她所经历的不同时期,使她产生了别具风格的词风和情感。对她在诗词上展现出的思想品质、个性气质、价值观念都产生了颇深的影响。本文就从婚前、婚后至靖康之变前、南渡后这三个时期的词作来谈谈李清照的思想特征。一方面,让我们再次领略这位伟大女词人刚柔兼济的词风;另一方面,也让我们感受一下她不同时期的心境和情感。

关键词:李清照、不同时期、思想特征

李清照是一位具有杰出文学才华的女作家。作为北南宋之交的婉约派的代表,在两宋词坛上开辟了新的蹊径,创造了独树一帜的艺术风格。在中国诗歌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在古典文学的艺术长廊里,她是为数寥寥的有成就的女词人。李清照的生活历程可以分为三个阶段,即婚前、婚后及其南渡后三个阶段。她所经历的不同时期,使她产生了别具风格的词风和情感。对她在诗词上展现出的思想品质、个性气质、价值观念都产生了颇深的影响。本文就从这三个时期谈谈李清照的思想特征。
一、词人早期(婚前)的思想特征——憧憬希望。
李清照出生于一个富有文学修养的家庭,其父李格非是北宋著名散文家,史载其母王氏也“善属文”。良好的教育,优越的环境,加之以李清照天资聪慧,极富文学的禀赋;又酷爱读书,博闻强记,形成了深厚的文学修养。其父母对待儿女教育的态度非常开明,所以她从小养成开朗的性格,其天才也得以发挥。王灼说她“自少年便有诗名,才力华脆,逼近前辈”。早期的李清照在诗词创作上主要以小令为主,真实地表现了其内心世界,毫无遮掩。
1、率性女孩:《点绛唇》“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一个天真活泼、顽皮娇羞的少女无忧无虑的生活被写得活灵活现,展现在读者面前。此词意虽浅,却可见李清照少年才力,以及她未出嫁前无忧无虑的少女生活的一个侧面。作者用笔为自己作了一幅特殊格调的“肖像”。从线条上看,可能有点稚嫩,但并不纤弱;从构图上看,虽是轻浅色勒,却以传神之笔略加点染,塑造了一个纯洁、活泼、聪毅、多情的少女形象。在封建社会里,要求女孩们“下面相逢,低头看顾”,而作者虽则“和羞走”,却又“倚门回首”,假装“把青梅嗅”,更何况还“袜刬金钗溜”,好一个“风魔相”。也难怪后人评说“清照乃名门闺秀,少有诗名,亦不致不穿鞋而着袜行走;含羞迎笑,倚门回首,颇似市井妇女之行径,不类清照之为人。”并以此据列此词为存疑之作。实际上这首词通过人物行动的描写,刻画了一位轻灵俊秀、活泼洒脱的少女形象,又揭示了她内心热爱生活的情愫和精神韵致。这恰恰再现了作者少女时代不受封建礼教过多约束,生活的丰富多彩,而非一些名门闺秀只知“学针凿,刀剪缝”的生活;同时又再现了她敢于传达自己少女生活的风格。
2、快乐女孩:《如梦令》“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在这首小词中,作者运用浅淡自然、朴实无华的语言,创造了一个耐人寻味的优美意境,勾出一幅生机盎然的荷花湖日暮图。同时,我们又可看到一位活泼开朗、豪爽潇洒的少女飘然而来。把这两首词中的少女形象一比较,不难看出许多共性,试问这还有何疑问?她──就是少女时代的李清照,充溢着青春活力与生活热情,无忧无虑的李清照。词里描绘的藕花深处的归舟和滩头惊飞的鸥鹭,活泼而富有生趣,融情于景,让读者去分享他对自然美的感受。这是多么生动有趣的行乐图啊!图中那位天真活泼而又聪慧的少女,不就是李清照早年的自画像吗?你看她没有忧虑也没有烦恼,在天真活泼之中又带着几分顽皮羞涩。
3、多情少女:《浣溪沙》“淡荡春光寒食天,玉炉沉水袅残烟,梦回山枕隐花钿。海燕未来人斗草,江梅已过柳生绵。黄昏疏雨湿秋千。”这首词通过寒食节时的景物来探寻一位少女的感春情思,从而表达作者爱春惜春的心情。上片写闺中春睡初醒情景,用的是倒叙。寒食节正是春光极盛之时,熏炉中点燃着沉水香,轻烟袅绕,主人公梦回犹倚山枕,出神地看着室内外的景象,一种潜藏的春思隐约而生。下片通过几样春物春事来逗动少女的心曲。全片通过白描的手法,抓住一些细小然而又富有生活特征的事物,把人物的姿态和内心世界,写得神情活现。
我们还可以从李清照另外几首早期词中进一步窥探到作者这一形象,例如《浣溪沙》中那个“绣面芙蓉一笑开,斜飞宝鸭衬香腮,眼波才动被人猜”的多情少女;那个在《如梦令》中叫嚷“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的率性女孩;还有那个唱着“水光山色与人亲,说不尽无穷好”(《怨王孙》)的快乐女孩;这一幅幅生动的画面,无一不在显露她率真、率性、爽快而多情的个性!透过她的词,我们还可以得知她并不是一个一味贪玩、不知所静的女孩,她也会“倚楼无语理瑶琴”(《浣溪沙》),独自一人默默地暗想心事。但这种沉默转眼即逝,很快就被新婚的欢愉替代了。
二、词人中期(婚后至靖康之变前)的思想特征——喜忧更替。
李清照婚后至南渡前这段时期,是其生活最为幸福美满的时候,夫妇同志,伉俪情深;也是其艺术创作的成熟期,无论慢词、小令均达到很高造诣。其学识更为渊博,艺术技巧更加娴熟,已基本形成独具特色的“易安体”。而词中所蕴藉的情感多于个人情感,独抒相思离愁及悠闲的生活情趣。
1、新婚:十八岁时李清照嫁给太学士赵明诚,婚后生活典雅美满,有“赌书烹茶”的佳话流传后世。赵明诚是一个聪明好学的青年,自幼喜好收藏考订金石刻词。热爱文学艺术的李清照嫁给这样一个醉心于文学艺术品收藏与鉴赏的丈夫,自然是如鱼得水。夫妇两人情投意合,生活十分美满。作为一个聪慧颖悟、才华过人的文化女性,她自然把自己的思想感情倾诉于笔端。
小词《减字木兰花》就是代表:“卖花担上。买得一枝春欲放。泪点轻匀。犹带彤霞晓露痕。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这首词不但写得美丽,而且十分生动活泼。一大清早在卖花人的担上买了一枝春天的花,那是正要开放又还没有开放的一枝花。那花上的露水珠,就好像女子面上的泪痕,而花是早晨新采下来的,上面留有朝霞的颜色。她唯恐丈夫觉得她的面颊不如花的面颊美丽,那么怎么办呢?她就“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故意把这枝花在自己如云的鬓发上斜斜地插上,偏要让丈夫比一比,看到底是花美丽还是人美丽。你们看,这是多么女性化的词,写得多么通俗多么真切!它不像温韦的词是男性假托女性口吻,而是实实在在的女性在述说自己日常生活中的情趣。
在另一首《渔家傲》中,我们也可以找到相似的情调:“雪里已知春信至,寒梅点缀琼枝腻。香脸半开娇旖旎,当庭际,玉人浴出新妆洗。造化可能偏有意,故教明月玲珑地。共赏金尊沉绿蚁,莫辞醉,此花不与群花比。”这两首词都从另一个侧面说明,词人在新婚时期,还处于花好月圆、轻松浪漫、和谐无忧的氛围之中。
2、离愁:正如人们常说的“花无百日红”,李清照在婚后第二年就遭到了一系列的家庭变故。首先遭遇不幸的是李清照的父亲李格非,他在朝廷的“新旧党争”中被罢官并遣返原籍。受此牵连,李清照也被迫随父还乡,饱尝了恩爱夫妻的离别相思之苦。一个“愁”字悄悄地来到了李清照的词中。
如代表作《醉花阴》:“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词中借描写重阳赏菊委婉曲折地表达了闺中寂寞和离情,展示出词人的内心世界,流露出她对爱情的向往,客观上具有冲破封建牢笼、反对封建礼教束缚的意义,全词委婉含蓄、温和优美,透露出词人与丈夫暂时离别淡淡的哀愁。
像《一剪梅》:“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夫妻间的相思之情被描写得细腻委婉,使我们仿佛看到女主人眉头的一颦一蹙,心头的一震一颤,离愁别恨跃然纸上,使婚后不久的相思之情、思念之意,呈于象,感于目,会于心。相思之情、思念之情是人类最普遍的情感之一,它“剪不断,理还乱”,一旦萌发,难于消失;它刻骨铭心,像游丝一般萦绕于心。它可以从外在情态的“眉头”上消失,却又不自禁地钻入“心头”。李清照对这种感情作了独特、深细的体察和把握。女词人一路写来,或融情于景,或景中寓情,意象或隐或显,时露时藏,于词中的结尾处猛然出现,如群山的高峰,爆亮的灯蕊,令读者震动、深思。从中可见李清照既有一般女子温柔、善良、细腻的特点,也有作为文化女性多愁善感的一面。
在这两首词中,词人一改往昔那活泼俏皮、不知忧虑的少女形象而成了终日思情悠悠、愁肠绵绵的思妇,你看她出去划船已不似昔日那样“惊起一滩鸥鹭”,而是“轻解罗裳,独上兰舟”;她已不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如梦令》),而是要去等待“云中谁寄锦书来”。你再看她的等待有多么长久,多么辛苦!“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这种相思之情又是多么难排?多么难解?“才下眉头,却上心头”,这种相思之情又是多么深切?多么惆怅?“薄雾浓云”,“愁之昼”,这种相思又是如何地折磨人啊,它已使我们的女词人“人比黄花瘦”了。这两首词真是把一个思妇的相思愁情表达得淋漓尽致了。
3、重聚:在饱尝了两年多的相思苦后,李清照又回到了她日夜思念的丈夫赵明诚的身边。这自然会给词人带来一时的喜悦。
一首《小重山》抒发了她此刻的欢愉心情:“春到长门春草青。江梅些子破,未开匀。碧云笼碾玉成尘。留晓梦,惊破一瓯春。花影压重门。疏帘舖淡月,好黄昏。二年三度负东君。归来也,著意过今春。”
另一首《庆清朝慢》则通过咏牡丹委婉地表达了她继承父志、光耀书香门庭的意愿:“禁幄低张,雕栏巧护,就中独占残春。客华淡伫,绰约俱见天真。待得群花过后,一番风露晓妆新。妖娆艳态,妒风笑月,长带东君。东城边,南陌上,正日烘池馆,竞走香轮。绮筵散日,谁人可继芳尘?更好明光宫殿,几枝先近日边匀,金尊倒,拚了尽烛,不管黄昏。”
仍然好景不长,厄运又一次降临这个家庭。赵明诚的父亲赵挺之也不幸在朝廷争斗中败下阵来,并撒手西归。赵明诚三兄弟则不仅被罢官,而且遭人诬陷入狱。这个结局无疑又使词人“柔肠一寸愁缕”(《点绛唇》)。愁肠满怀的词人,在屡屡尝试了朝廷争斗的苦果后,对其已是痛恨不绝:“楼上远信谁传?恨绵绵”(《怨王孙》)。她也替赵明诚的出仕感到悔悟:“多情自是多沾惹”(《怨王孙》)。她在“恨萧萧无情风雨”(《多丽•咏白菊》)的同时,也自明本志:“细看取,屈平陶令,风韵正相宜。”“人情好,何须更忆,泽畔东篱”(《多丽•咏白菊》)仕途受阻的赵明诚,在出狱后即带着李清照回到了青州故里,开始了长达十年的隐居生活。这十年对赵明诚来说是失意的十年,而对李清照来说却是因祸得福的十年,它给李清照留下了终生难忘的美好回忆。我们不妨重温一下李清照在《金石录后序》中回忆他们屏居乡里十年的幸福片断:“……每获一书,即同共校勘、整集签题;得书、画、彝、鼎、亦摩玩舒卷,指摘疵病,夜尽一烛为率。故能纸札精致,字画完整,冠诸收书家。余性偶强记,每饭罢,坐归来堂,烹茶,指堆积书史,言某事在某书某卷第几页第几行,以中否角胜负,为饮茶先后。中即举杯大笑,至茶倾覆怀中,反不得饮而起。甘心老是乡矣;故虽处忧患困穷而志不屈。……”
4、新愁:十年的幸福时光转眼即逝。正当李清照沉浸在“泽畔东篱”式的世外桃源之中,“甘心老是乡”的时候,赵明诚却不甘寂寞地重返仕途了。这无异于打翻了一个五味瓶,霎那间,酸甜苦辣千般味,一起涌上了词人的心头:“甚霎儿晴,霎儿雨,霎儿风”。(《行香子》)。
一首《凤凰台上忆吹箫》委婉地表达了她此刻的心情:“香冷金猊,被翻红浪,起来慵自梳头。任宝奁尘满,日上帘钩。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休休!这回去也,千万遍《阳关》,也则难留。念武陵人远,烟锁秦楼。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在这首词中,词人明白地告诉我们:她又“新来瘦”了,为什么会瘦?“非干病酒,不是悲愁”。在这里词人排除了她自身的原因,而我们也有理由排除生活方面的原因,因为词人曾表白过“故虽处忧患困穷而志不屈”。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折磨得词人又消瘦了呢?似乎只能从“多少事欲说还休”这方面找答案了。这个“多少事”,我认为当指使李清照夫妇深受其害的仕途之路。回想起仕途艰险,此去是福还是祸?不得而知。李清照心中自然会志忑不安,因此她唱起了“千万遍阳关”,希望能挽留赵明诚。然而赵明诚却义无返顾地走了,这就不可避免地会在词人心中,又增添“一段新愁”。在另一首《念奴娇》中,词人也表达了同样的愁怨:“征鸿过尽,万千心事难寄。”
李清照在这个时期的情感和心境波动较大。除了屏居青州的那十年令她备感幸福而难以忘怀外,其余大多数时间则沉浸在愁情之中。因此,李清照常借咏物来进行自我劝慰。例如,在《带人娇》中,词人写道:“坐上客来,尊中酒满。歌声共水流云断。南枝可插,更须频剪。莫直待西楼,数声羌管。”在《玉楼春》中,词人劝道:“要来小酌便来休,未必明朝风不起。”在《满庭芳》中,她又自我安慰道:“莫恨香消雪减,须信道扫迹情留。难言处,良宵淡月,疏影尚风流。”另外,她也会借伤春悲秋来抒发苦闷无奈的心情。例如,在伤春的《好事近》中哀道:“酒阑歌罢玉尊空,青缸暗明灭。魂梦不堪幽怨,更一声啼鸿。”可见李清照在这个时期是愁多于乐,悲多于喜的。
三、词人晚期(南渡后)的思想特征——感情升华。
北宋中后期,社会发生危机。政治上,大官僚之间互相倾扎,争夺。神宗动摇,高后专权,哲宗无能;经济上,土地兼并严重,“富者有弥望之田,贫者无立锥之地”财政困难,沉重的官兵赋税,造成北宋“积贫积弱”,加深了阶级矛盾。辽灭之后,金军两度南下攻宋。北宋军民在主战派李纲的领导下,多次打退金兵。但由于北宋统治的黑暗,都城失守。公元l127年,李清照44岁时发生了“靖康之变”,北宋灭亡。兵荒马乱之中,赵明诚与李清照先后南渡,而青州老家和大量未能带走的书籍文物,则在“青州兵变”中化为灰烬。面对侵略者的豺狼行径,李清照义愤填膺,她以其过人的才气和锐气表达了强烈的爱国抗战愿望,却招来了那些投降派的诽谤和打击。李清照是多么失望又是多么愤慨啊!
由于词言情诗言志的传统,她的词篇中较少触及这方面的重大题材,不像她在诗篇那样,对于国事慷慨陈词。然而国破家亡的惨祸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她痛苦,忧郁,心头终日笼罩着愁云。自然她的词中也透露着家国之恨和兴亡之感。
最有名的是《永遇乐》这首元宵词:“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人在何处?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元宵佳节,融和天气,次第岂无风雨?来相召,香车宝马,谢他酒朋诗侣。中州盛日,闺门多暇,记得偏重三五。铺翠冠儿,撚金雪柳,簇带争济楚。如今憔悴,风鬟霜鬓,怕见夜间出去。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这是李清照晚年名作,面对元宵之夜,杭州城内张灯结彩,一片歌舞升平的“繁荣”景象,思念故国之情油然而生,昔日汴州元宵盛况立刻现在眼前。那时国家安定、京华繁荣,妇女们披珠带玉,打扮得花枝招展;看如今,自己流落异乡,面目憔悴,两鬓苍白,哪里还有心思观灯赏景。词人通过今昔盛衰的对比,将故国之思与自家之痛联系起来,使读者清晰地看到词人不是带着惋惜、艳羡的心情帘下拾笑,而是在咀嚼国破家亡的苦涩悲凉。
一首颇具阳刚之气的豪放之词《渔家傲•记梦》倾诉了词人的这一情感:“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仿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我报路长磋日暮,学诗谩有惊人句。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词中的“有惊人句”,表明了女词人的自信自负,然而一个“漫”字,又把自信自负的情怀陡然引向了对摧折人才的现实社会的指控。的确,在李清照所处的那个时代,女子即便满腹经纶、语出“惊人”,那又有什么用呢?既不能报国也不能卫家,就连“甘心老是乡”的生活也由不得己。词人在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在梦中呼唤“九万里风鹏”加大威力,以便将她乘坐的“蓬舟”吹往那憧憬已久的仙山。
另一首颇有豪放气的《鹧鸪天》也抒发了词人的不平之心:“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梅定妒,菊应羞。画栏开处冠中秋。骚人可煞无情思,何事当年不见收。”词中李清照所赞叹的“自是花中第一流”,是对自己才华的肯定,“梅定妒”三句也是词人非常自信的表现,而最末两句则无疑是借为桂花鸣不平,而实则为自己的怀才不遇鸣不平了。
面对这国破家亡的处境,李清照的心情也格外沉重:过去曾“偏重三五”(《永遇乐•元宵》)和热衷于寻找“雪里”“寒梅”的李清照,此刻却丧失了如此兴致,只觉得“试灯无意思,踏雪没心情”(《临江仙》)、“永夜恹恹欢意少”(《蝶恋花•上巳召亲族》)。她白天念着“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菩萨蛮》);夜晚“空梦长安,认取长安道”(《蝶恋花•上巳召亲族》);及至梦醒,一种“梦远不成归”(《诉衷情》)的惆怅又攫取了她的心,直教她“伤心枕上三更雨,点滴霖霪。点滴霖霪,愁损离人不惯起来听”(《添字采桑子》)。秋日里,她“仲宣怀远更凄凉”(《鹧鸪天》);到了冬天,她又“挼尽梅花无好意,赢得满衣清泪”(《清平乐》)。词人的满腹愁情,使得一向受到亲睐的桂花也受到了斥责:“熏透愁人千里梦,却无情”(《摊破浣溪沙》)。如此度过了愤懑不乐的两年,接踵而来的遭遇是赵明诚不幸病逝,这无疑给李清照“又催下干行泪”(《孤雁儿》)。她只能夜夜悲吟《南歌子》了:“凉生枕簟泪痕滋,起解罗衣聊问夜何其?”经过一段“独抱浓愁无好梦”(《蝶恋花》)、“醒时空对烛花红”(《浣溪沙》)的日子,李清照病倒了,“病起萧萧两鬓华,卧看残月上窗纱”(《摊破浣溪沙》)。随着病势的日益加重,使得李清照凄凉的心境更为雪上加霜:她“如今憔悴,但余双泪,一似黄海雨”(《青玉案•送别》);她“断香残酒情怀恶”(《忆秦娥》);对什么都感到绝望:“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词泪先流”(《武陵春》);她的愁情与日俱增,已经“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武陵春》)。即便到了最为热闹的元宵佳节,面对“落日熔金,暮云合壁”的美景,她仍然要问“人在何处”(《永遇乐•元宵》)?因为她忘不了那可爱的故乡,思乡之情时时萦绕在她的心头。曾在“中州盛日”的元宵佳节里,“铺翠冠儿,拈金雪柳,簇带争济楚”的才女,却“如今憔悴,风鬟雾鬓,怕见夜间出去”(《永遇乐•元宵》),今昔的反差何其大也!透过李清照晚年的词作,我们仿佛看到了孤独而年迈体弱的女词人终日以泪洗面的身影,这与她早年词中的自画像真是有着天壤之别!
纵观李清照这个时期的词作,一曲《声声慢》将词人忧患余生、孤独无依的凄凉晚景表现得淋漓尽致:“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著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这首词被称为千古佳作,佳世绝唱。这首词以非常沉郁、凄婉的笔调抒写了词人在一个秋日里,从清晨到黄昏一整天孤独寂寞,凄楚悲哀的心境,这实际也是作者晚年生活的真实写照。这首词曲折然而又典型地概括了词人南渡以后漂零的生活、凄苦的处境和充满悲哀的内心世界。词中所表现的“愁”情,显然是个人不幸与国家沦亡交织在一起而迸发出的国愁家恨。这种“国愁家恨”与词人南渡前那种“离愁别恨”有着本质的区别,它包含着一定的时代色彩和社会内容,因而具有一定的典型意义。李清照南渡后正是在这种愁苦和悲愤中度过余生。归来堂上烹茶猜书的日子,繁花压枝,把玩书画的春晚……都一去不复返了。故土的沦丧、爱人的病去,以及世人无聊的诽谤,都是积郁在心头的创痕。笼罩着她的是无尽的寂寞凄凉。“怎一个愁字了得”,“愁”在此处可不是以前“无端的愁”,而是刻骨铭心的痛,渗入心腑的衰愁、悲愁。自此后她完全陷入“衰愁凄苦”的境遇,直到去逝。流落江湖的女词人在这忧患余生中发出了低沉凄婉的声音,而这正是她饱经忧患的后半生的灵魂绝唱,真如诗人赵翼所言:“时代不辜诗人辜,话到沧桑句便工”。王国维《宋元戏曲考》言:“写情则沁人心脾,写景则在人耳目,述事则如其口出是也。”在此所见的是孤寂凄惶、郁郁寡欢的李清照,我们似乎已见她最后悲惨的结局。
综上所诉,李清照是诗、词、文都擅长的作家,而她的词成就最高,她的词近承二晏之高雅、秦观之抚媚、苏轼之清雄、周邦彦之丽密,陶铸熔冶,取精用弘,成为别具一格的“易安体”。无论是写活泼的少女,青春的少妇,多愁善感的思妇,还是冷冷清清的嫠妇,都与过去词人笔下的妇女形象不同,他们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歌妓舞女,而是有了个性,有了气质,有了人格,有了对生活对理想追求的女子形象,在这些人物身上,自然带有她自己这个抒情主人公的影子,在思想上、感情上、性格上、情态上都烙印着李清照本人的痕迹。这在李清照的“何况人间父子情,炙手可热心可寒”、《晓梦》、《金石录后序》等诗文中也都有鲜明的表现。除了创作,她还进行文学理论探讨,《词论》一文系统地阐述了自己的词学主张和见解,“别是一家”的词学观点对后世词的发展起过一定的作用。纵观李清照的文学作品,我们可以看出,她的作品博采众长,“下开南宋风气”,词尤其突出,称得上“词无一首不工。其炼处可夺梦窗之席,其丽处真参片玉之般。盖不徒俯视巾帼,直欲压倒须眉”的大家,形成了自己“婉转而又疏隽”的艺术风格。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封建社会,无论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都希望自己做一个贤妻良母,而作为封建社会文化女性的李清照把自己思想感情全方位地倾诉于笔端,写诗、写词、写文章作为自己的生活追求,她这种文化女性的特质,百里挑一。值得我们作文者永远学习。

参考文献:
1、《唐宋词鉴赏辞典》 汤高才等编辑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8年4月
2、《中国文学史纲要》 李修生编著  北京大学出版社 1997年12月
3、《中国古代经典诗词文赋选讲》 徐晓莉主编 天津古籍出版社 2011年1月
4、《宋词三百首》 上疆村民编  厦门大学出版社 1997年3月
5、《宋词三百首》 上坡居士编 郑君注 西藏人民出版社 1996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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